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飞入窗户,洒落于双层水晶玻璃桌面,经由几次折射,变成了细碎晶莹、泛着金色的光亮。这些光亮就像是小溪流,灵动地流淌在铜黑色大理石地板上,与大理石细腻的象牙白纹理纵横交错、熠熠生辉。
这是一家日式餐厅,位于一个昂贵而富有人文气息的地理坐标,虽然新开业不久,来头却不算小。
该餐厅的所有者原本是从事品牌营销和公关的商业人士,曾在某个知名国际企业任战略总监。因为机缘巧合,他跨行进入了餐饮领域,以敏锐的眼光掌握了某海域野生蓝鳍金枪鱼的供货渠道,后来又成功让自己名下的两家餐厅顺利摘星,彻底开创了属于自己高级餐饮事业。
这家日式餐厅则是他最新力作,更偏向于日式居酒屋的风格,如果说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,那便是开鱼。老板每隔一段时间会甄选出一条漂亮而肥硕的野生蓝鳍金枪鱼,在餐厅里进行开鱼表演。
今天这里也有一场开鱼表演,不过因为整个餐厅都被方久杉包下了,前来观看表演的客人屈指可数,还不如厨师和服务生的数量多。
当最后一位客人抵达,方久杉放下酒杯,挤开门口的服务生,殷勤地拉开了门。
辛猜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和中高腰长裤,外面套了一件廓形的黑色大衣,一身层次不同、质感不同的黑反而更衬出他的皮肤凝白如玉、嘴唇润红裙二一新如朱,像是一幅深浅对比鲜明的艺术画作,深刻而干净、静默而疏离。
方久杉失语片刻后才如常地问道:“你怎么突然换车了?”
辛猜爱开欧陆,从他拿到驾照开始就总是开着欧陆,说换来换去还是欧陆开着顺手,今天他却换了一辆库里南。
辛猜道:“常开的那辆车出了点问题,送修了。”
那辆车还是在贺霜风的手里坏掉了。
几天前,在他的下呼吸道混合感染还没有完全好转的时候,他和贺霜风开着那辆车出了门。那是辛艾跟孟今提出见面的那一天。
辛艾选了一家二十四小时的咖啡馆,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大街上往来的人群,但很可惜,从早上等到晚上十一点半,她想要见到的人都没有出现。
随行的保镖劝她离开,辛艾却固执地要等到凌晨。
辛猜接到辛艾父母的电话,驱车离家去找辛艾。贺霜风不放心,一定要跟着他一起,辛猜只好又带上了他。
就在快要抵达咖啡馆的时候,贺霜风发现了躲在街角的孟今。
二十岁的年轻alpha将自己藏在墙角的阴影里,他戴着鸭舌帽,又罩上了外套上的帽子,远看来就是黑乎乎的一团瘦长人影,看不清楚脸、更看不清楚神情,也难为贺霜风能发现他。
辛猜毫不犹豫说道:“我们现在接走孟今。”辛艾的保镖会把她带走。
贺霜风对他的冷酷没有任何异议。
无论孟今和辛艾的爱情如何缠绵悱恻,这时候他们都只会尽自己作为兄长的义务,以保护辛艾为先。至于帮助孟今,他可以辅导成绩、可以资助经济、可以交互利益,但是爱情……贺霜风始终觉得,如果爱情都要靠旁人来推动、来施舍才能圆满,那也太过窝囊了。
熟悉的欧陆停在孟今面前,车窗滑落,露出那张如月色一般皎洁的脸。
“孟今,上车。”
孟今略微紧张地蜷了蜷手指,上了车。
车辆安静地启动,将那座咖啡馆抛在身后,孟今在压抑的沉默里回头看了一眼,说道:“我没有去见她。”
“我们知道。”辛猜微微转过头,嘴角若有若无地带着微笑,“谢谢你。”
孟今突然有些失控:“那以后呢……以后我们可是在同一所学校,你们就能保证她——”
“她会带着保镖和助理上学。”辛猜道。
孟今仓促地停了下来,略带尴尬和自嘲地喘了一口气。
他家里没出事的时候也没有有钱到辛家这样的地步,所以忘了辛家的神通广大,以为天高皇帝远,辛家以后很难采取行动。
这时,辛猜又说道:“而且,你很快就要毕业了,不是吗?”
“祝你顺利毕业。”
他的声音如往常一样温柔,孟今却突然觉得有点冷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孟今捏紧了拳头,说道。
贺霜风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,问道:“返校的事怎么样了?”
孟今回答:“在等签证。”
“好,有什么问题联络我,上学是大事,不用觉得不好意思。”
“谢谢您。”
几句话下来,孟今紧绷的神情逐渐变得柔和,贺霜风瞥了一眼辛猜,发现他闭着眼睛,像是已经睡着了。
于是贺霜风稍微调了调车厢里的温度,放轻了声音跟孟今说道:“麻烦把后座那条毯子递给我。”
孟今拿起一旁迭得整齐的毛毯递给贺霜风,贺霜风单手抖开,盖在了辛猜的身上,而这时孟今察觉到贺霜风身上的信息素都开始微妙地收敛。
这是alpha在自己的oga面前常有的状态,尤其是想要安抚对方的时候。
可辛艾的堂哥明明只是beta而已,根本感受不到alpha的信息素。
“贺哥。”
孟今捏着手指,同样放低了声音,“你和辛先生是自由恋爱吗?”
贺霜风微微地笑了一下:“我们是相亲。”
也是,辛家那样家庭怎么会让人自由恋爱,孟今眼神暗淡。
或许辛艾以后也会这样认识一个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,按部就班地结婚、生子,培养出跟贺霜风和辛猜一样的亲密感情。
这两人没有再说话。
等到辛猜被叫醒的时候,他们已经回到了家里的地下停车库,而贺霜风一脸无辜地告诉他:“车坏了。”
坏了就坏了吧,辛猜看了看时间,催促贺霜风回家休息,明天他还要上班。
服务员接过辛猜的大衣,将衣服挂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