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方笑眯眯地回答:“我是辛猜的哥哥,我叫尚思量。”
“看起来猜猜和你没什么好聊的了,不过,我们家想请你去做客,楚先生。”
楚忆言脸色变了。
尚思量,辛猜二哥的伴侣,尚家的小儿子。楚忆言曾经听说过这个oga的事迹,一个在世家子弟里拉帮结派、呼朋唤友的人精,在哪个学校都能稳坐兄弟会或姐妹会的第一把交椅。
“不去。”
他只是想要辛猜不痛快,并不想对上辛家,所以才会选在这样的咖啡馆,他就不信,辛家人难道会直接将他拉走不成?
尚思量轻笑了一声:“其实我是在给你机会。”他取出了手机,将本应该是私密的孕产记录展示在楚忆言面前,“我们已经查到了这个孩子的生父。你们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,所以你才会将这件事栽赃到霜风头上,对吗?”
“才不是,我……”
楚忆言一时语塞。
尚思量又滑动到下一张图片,照片上是楚忆言所在的咨询公司的某个高层总经理,说道:“你男朋友知道你怀孕了吗?他又知道你把他们的孩子当作威胁别人的把柄吗?”
楚忆言慌张地反驳:“不是,我只是……”
尚思量抬了抬眉毛:“造谣和勒索都是会进监狱的,楚先生,千万不要为了眼前的甜头赔上自己的一生。”
楚忆言的脸色青了又白,白了又青。
他是想要辛猜不痛快,可以的话就捞一笔奶粉钱,但他的事都被辛家查清楚、摊开了,所做的一切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,他现在只能选择和解。
可是凭什么……凭什么!
看着尚思量笃定的神色和游刃有余的姿态,楚忆言难受得想吐,瞬间红了眼眶。
凭什么辛猜有那么多人爱他,可他的亲生父亲却到死都不肯认他……明明他才是凌誓的孩子……
二十年前,凌誓伤重不治的那一天,楚忆言跟随小姨和姨父冒雨来到了医院。
那时候,考虑到凌誓可能想要见自己的孩子,凌家居高临下地通知他们来见凌誓最后一面。
私生子没有继承权,不过父方一般会给未成年的孩子提供抚养费,这是社会上默认的惯例。
当年,楚晓景与凌誓交往过,但最后他却顺从oga生理的天性与凌誓分手,跟其他alpha结了婚。
结婚没多久,楚晓景就发现自己怀孕了,可那时候他与新的alpha丈夫并没有完成完全标记,也就是说,这个孩子很有可能是凌誓的。后来,alpha丈夫的信息素对孕期的他毫无安抚的效果又一步证实了这一点。
楚晓景忐忑不安地将孩子生了下来,他的丈夫却因为飞机失事去世了。他一个人带着孩子艰难地生活,后来不幸患上了绝症,命不久矣。
于是,楚晓景准备将孩子托付给了妹妹。
他知道,妹妹的家庭条件也不算太好,她愿意收留楚忆言已经是心善,但她也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,长此以往,难保他们家的人不会对楚忆言有怨言。因此,楚晓景将楚忆言原本的名字改了,联络上了凌家。
他不求凌家将楚忆言接回去,只求他们给楚忆言提供一笔抚养费,如果有机会能多多照拂他。同时这样也能让妹夫知道楚忆言与凌家这千丝万缕的联系,让他知道,楚忆言不是没人照看的孩子。
那时候,凌誓生死未卜,凌誓的哥哥凌谚对这个意外流落在外的血脉有几分眷念和同情,于是同意了。
因此,楚忆言的成长过程中总有一个凌家在背后。
他的学费、生活费都由凌家暗中支付,生病了也是凌家安排渠道治疗,刚开始,楚忆言不懂这种特权何优待从何而来,直到那一天,小姨和姨父带着他上了凌家的车。
原来他是凌誓的孩子。
楚忆言的胸腔充盈着不知名的欢喜,这种纯粹而激荡的感情却很快被打散,因为那位好不容易回来了的父亲又命悬一线,将要离世了。
他十分恐慌。
楚忆言年纪不大,却已经见证过两个父亲的离去,与其他同龄人相比,他清楚地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没人疼他了。
而后来发生的事更是让楚忆言的心情坠落到了谷底。
他被带到病房前,却被拒之门外,凌誓并不愿意见到他,对方死死地吊着一口气不肯闭眼是为了别人。
“把他带回去吧。”
凌谚吩咐下属将楚忆言送还给楚晓舒夫妇。
楚忆言茫然地跟着那个西装革履的大人离开,却在特意清空过的走廊上,遇到了匆匆而来的易安言。俊美的男人推着轮椅,轮椅上面坐着一个穿着病号服、脸色苍白的小孩,看起来比他小一些,长得十分漂亮。
“猜猜,等会儿……”
那个男人低下头,语带焦虑地对那个孩子说道,“你要记得叫凌叔叔爸爸,我……就不进去了。”
楚忆言疑惑地抬起头,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和脸颊下方的痣。
多年以后,他凭借这一幕的印象和这一点特征知道了这个人是辛家家主的伴侣、易家的四子易安言,而坐在轮椅上的就是他们最小的孩子,辛猜。
“好。”辛猜回答。
楚忆言回过头,看到凌谚脸色复杂地为那个男人和轮椅上的小孩打开了门。俊美男人留在了门口,那小孩绷紧脸色,操纵轮椅上的按键,独自滑入了那个他被拒之门外的病房。
为什么他可以进去?
为什么他却进不去?
楚忆言那时候根本就不明白缘由,却仓猝而惶然地哭了起来。可没人理会他,更没人叫他回去,告诉他,他的父亲想要见他。
他被自己从未见过面的亲生父亲彻底地抛弃了。
而那一场连绵的阴雨从楚忆言的七岁下到了二十七岁,从来没有停止过。
“呵。”
思绪回笼,楚忆言勉强勾起嘴唇,嘲讽地笑了笑,“你们对辛猜这么好,有没有想过,他根本就不是辛家的人。”
尚思量疑惑地看着楚忆言:“猜猜不是辛家的人,难道你是?”辛家怎么可能搞错自己的孩子,尚思量简直不知道楚忆言的脑瓜子里在想什么。
楚忆言没有回答,神色惨淡。
辛猜并不知道楚忆言对他莫名的敌意来自那样一场不算相会的交汇,他离开咖啡馆后便回到了家里。
他和贺霜风的家,那套贺霜风为了他们的新婚特意购置的大平层。
家里留守的管家见到突然出现的辛猜有些错愕,但又很快摆出了专业的态度,提醒道:“您要不要先洗个澡?您用过餐了吗?”
辛猜抬起眼眸,湿润的睫毛轻颤,恍惚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,对管家的话置若罔闻。
一滴雨珠从他湿透了的额发发尖滑落,落在他的脸颊上,像是一滴无暇的泪珠。
贺霜风死后第十天,辛猜感受到了迟来的疼痛。
【作家想说的话:】
——
贺霜风死了的当天,辛猜:怎么死的?不可能。
贺霜风死后第一天,辛猜:怎么死的?不可能。
……
贺霜风死后第八天,辛猜:贺霜风有孩子,我得去要过来,为什么要过来?不知道。
……
贺霜风死后第十天,辛猜:孩子不存在,贺霜风也不存在了……为什么我觉得……好像有什么地方在疼?